在南宁市江北大道小广场上,有一座大型雕塑,名为“洋关码头百年纪念雕塑”。雕塑全长45米,最高处3米,由5幅大型雕塑组成。通过这些人物和景观造型,人们形象地看到了南宁百年沧桑巨变的清晰轨迹。第一幅雕塑便是《1907年南宁开埠》。
一百年前的清光绪二十四年十二月初二(1899年1月13日),广西巡抚黄槐森奏请清政府在广西左江地方设立口岸。清光绪三十二年十一月十七日(1907年元旦),清政府宣布南宁这座桂南重镇正式开埠,订立《南宁开埠章程》20条。南宁从此开始了向开放城市转变的进程。
黄槐森是广西开放的先驱。这位清末的“广西省长”是一位循科举仕途达到人生奋斗目标的清官。
黄槐森(1829—1902),字作銮,号植庭,广东省香山县(今中山)荔山乡人。黄槐森父亲毓杰,通经史。出身于书香门第的黄槐森,自幼勤奋好学,通读诸子百家,才思敏捷,才华出众,与兄黄德森同年考中秀才。清咸丰十一年(1861)槐森中举人,同治元年(1862)考中进士,殿试中被钦点为翰林。历任翰林院国史馆编修、山东道御史、云南道刑科给事中、顺天文武乡试监考官,文武会试监试官、考试汉学教习官、直隶大顺广道、四川川北道、云南迤东道、贵州按察使、护理巡抚、广西布政使、护理广西巡抚、云南巡抚、广西巡抚。
槐森以文学侍从内务官员,累升给事中至发外官至抚台,皆因其文才华实,关怀国是,勤于上疏奏陈形势,分析时局利弊,又能提出中肯的处置措施,深得皇帝赞许与宠信,多有采纳其疏。奏章疏陈凡十数万言,因火焚毁,故无传。
他能体察民情,恪遵官守,为国家兴利除弊;任职所到,为地方兴修水利,整治社会治安,发展教育事业等,做出了为人们称道的政绩。
黄槐森“工书善画,为文皆戛戛独造原本经文,惜稿不传”。光绪二十七年(1901)4月,黄槐森以七十二岁高龄辞官还乡,为褒扬黄槐森为官40年政绩,朝廷向他颁发《奉天诰命》诏书,次年病故。
槐森长子昌元为荫生选授二品衔,发贵州候补道;次子福元为太学附生未任事;三子庆元为附贡,选授陆军部主事,赏花翎,四品衔。
一、清高正直,不畏强豪
黄槐森毕生清高正直,不畏强豪。其为人“恂恂仁煦、抚民如子,矜慎刑罚。而严于治盗,不畏豪宗”。任御史时,在山东道巡视中城时,群盗畏法敛迹。屡上书揭发营私舞弊官员,陈述兴废意见,为朝廷所重视。1871年(同治十年)在广东,有人向朝廷举报粤督瑞麟治粤不力,广东厘局烦扰,导致广州附属地盗贼蜂起。任御史的黄槐森亲自带员微服调查,冒险进入戒备森严的瑞麟犯罪地方侦缉,现场抓到了瑞麟犯罪事实和确凿证据。黄槐森即时将瑞麟及犯罪党羽全数抓获押送进京,听候皇上发落。黄槐森随之又带领全体官员投入粤地剿匪之中,为当地百姓除了大患,恢复了社会治安。1874年(同治十三年),安徽巡抚英翰调任广东总督,英翰上任后不久,以西路用兵和筹办海防用款为由,在请旨未批情况下恢复赌局,1875年黄槐森上奏,请饬申明前来查禁。朝廷“用御史黄槐森言,禁革广东釐局帮费名目,并裁汰吏胥”。英翰一干人均被即行革职查办。黄槐森因而获得“朝阳鸣凤”的美誉。任川北道,则“擒治豪猾、清理积案,民教构衅,集众谕以厉害,乃相安”。任云南迤东道,他改革臃肿官署,解除一批吃闲饭的官员;严禁吏役税关索贿受贿的行为,严肃官纪。任贵州护理巡抚,觉该地政务松弛,遂雪夜巡城,考核勤惰,官员皆感震慑。任广西巡抚,郁林、博白、北流等地匪徒猖獗,民不聊生,他亲住督剿,杀贼枭数十,匪患遂息。
黄槐森十分重视地方建设,为此夙夜操劳。他曾致力整顿臃肿机构,整肃官纪。刚到广西任职时,永淳(今横县)遇严重灾害,他即令筹集款项,平卖粮食,赈济灾民。在大顺道任职,史书载“大顺广当兖豫之交,九河绵络,奔流剽,辄坏堤防。槐森在道时,倡议筑成东明河上下游月堤,民庆安澜者数载。” 百姓数年免受洪患。在任川北道时,保宁城外旧有河渠,接诸峰水源,道光初年(1821),另开一渠入城北,夏水常毁附近田舍,他实地调查,采纳众议,解决水患,同时开通河西义渡,便商利农,百姓勒碑称颂。
光绪二十四年(1898),愤于甲午战败,在广西遵照朝旨,恢复筹备练兵粮饷。还从甲午海战中看到清军的弱点,向朝廷上万言书,提出“废除弓,改习枪炮”,主张在沿海省份建水师学堂等,均为朝廷采纳。1899年,向朝廷奏准在南宁开设商埠。1900年支持义和团运动,称义和团运动“雪国耻”。
黄槐森身在官场,以清廉自持,敢于为民请命除弊兴利,为后人称道。《香山县志续编》载:“槐森供职京华十余年,廉洁自爱,每请假南旋,从不受洋商馈赠”。为褒扬黄槐森为官40年政绩,清廷授予“奉天诰命”诏书。
二、为广西现代教育奠基
鸦片战争以后,中国开始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尤其是甲午战争失败后,民族危机加深,康有为领导了震惊中外的“公车上书”,并通过光绪皇帝发起了百日维新。百日维新主要内容是:学习西方,提倡科学文化,改革政治、教育制度,发展农、工、商业等。许多有识之士痛感中国衰弱的根源在于教育和学术的落后,只有改良教育,培养人才,才能拯救中国。因此,变通科举,兴办学校,成为维新派救亡图强的要策。 湖广总督张之洞在作于1898年春的《劝学篇》全面论述了当时流行的“中体西用”说,指出救时不必害道,新学、旧学可以两存,但必须“旧学为体,新学为用”,也就是“中学为体,西学为用”。
黄槐森1897年始任广西巡抚,受百日维新影响,上任后便积极筹办“新学”。1898年,黄槐森创办广西体用学堂,堂址设在省城桂林文昌门外,规略仿广东广雅书院,讲授中西之学。课程则因经济科所举,内政、外交、理财、经武、考工、格致六事为目。经费岁支万金。聘请赋闲在家的原台湾省巡抚唐景崧主办堂务(即当校长),知府陈寿琯提调堂事。这是广西近代史上第一所中西结合的新型学堂。体用学堂改变了传统书院式教学,加上了西学课程,让广西青年学习西方科学知识有了正式途径,这是广西新学的开始。
广西体用学堂培养了不少后来有作为的人。像17岁就考进广西体用学堂的桂林人马君武,毕业后留学日本、德国。1911年获工学博士学位,成为我国留德学生中第一个获得博士学位的学者,懂英、法、德、日四国语言。回国后参加武昌起义,追随孙中山参与起草临时政府组织大纲。辛亥革命后,任南方政府实业部次长、护法军政府交通部长兼石井兵工厂总工程师、孙中山非常大总统府秘书长、广西省省长、段祺瑞执政时期的司法总长。l926年起从事教育工作,先后担任过国内好几所大学校长,与蔡元培有“北蔡南马”之称。
1901年,清朝颁行新学制。翌年,广西体用学堂增建为广西大学堂,辛亥革命后又改办广西大学,马君武成了广西大学第一任校长。
今天广西已形成了完善的现代教育体系,不应忘记巡抚黄槐森奠下厚实基础的功勋。
三、开放南宁商埠
南宁,是桂南经济重镇,东通粤港,西靠云贵,北接湘鄂,南濒北部湾及东盟,自古就是桂西南和云贵川地区的流通中心和主要物资集散地。清代大学士鄂尔泰向朝廷上疏时称:“南宁府,南控交趾,东瞰浔梧,西接恩田,北卫柳桂,为粤省要枢。”清代诗人黄体元作诗描述邕江货运繁忙情景时云:“大船尾接小船头,北调南腔语不休。照水夜来灯万点,满江红作乱星浮。”由于商贾云集,百货聚散,南宁早在明代就有“小南京”之称。
1840年鸦片战争后,西方列强以攫取通商特权为侵华的首要目标,强迫清朝廷开放贸易口岸。1876年中英签订《烟台条约》,1887年5月,中法签订《续议商务专条》、1897年1月,中英签订《续议缅甸条约附款专条》。在这一系列不平等条约签订后,北海、龙州、梧州先后被迫开埠通商。至此,广西沿海、沿边、沿江门户洞开。西方帝国主义列强通过条约口岸的通商,在广西获取了领事裁判、协定关税、内河航行、军舰停泊以及传教等一系列特权和片面最惠国待遇,并以此为据点,向广西腹地纵深渗透。南宁也因其区位、航运优势及商贸的地位,引起西方列强的瞩目并迫不及待地要求其开放。
时任广西巡抚黄槐森,汲取了北海、龙州、梧州被迫开埠因而导致丧权辱国的沉痛教训,对南宁政治经济和地理诸情况进行了详细考察论证后,审时度势,权衡利弊,1899年1月13日奏请清政府在广西左江地方设立口岸自开南宁商埠,“与其外人援例求请而后准行,转致授柄于人,不如自开口岸尚可示以限制”,“以均利益,而保事权”。清政府审阅了广西巡抚黄槐森的奏折,光绪帝很快批复同意南宁自行开关。
1907年1月1日,清朝廷照会各国公使,宣布南宁开关。并订立《南宁开埠章程》,声明南宁为自开商埠,外国不得设立租界。1907年3月17日,南宁海关正式成立。南宁正式对外开放。自此,西方的经济大潮滚滚涌来,通过市场,冲击到南宁的每一个角落。洋货带来的,不光有南宁人的惊讶和失措,也有南宁人的忧虑和思索。南宁领略了来自世界各国的种种挑战,在竞争中取长补短。从小农经济的井底,随波而上现代市场经济的浪尖。南宁开埠后,西风渐进,对当地的政治、经济、文化和社会的影响日益加深。因稻作文化影响形成的“重农抑商”封建传统思想被打破,“农商皆本”、“趋利务实”和“包容并蓄”的新观念逐步成为南宁民众的主流意识和价值取向。外来商业资本的大批登陆,“洋货”的不断涌入,促进了商贸空前繁荣。电信、公路、航空、电力、航运和工矿企业等代表近代先进生产力要素的企业相继出现,优化了原有经济结构,推动了生产力的发展。开埠当年南宁进出口总值(白银)为154万两,1908年约为340万两,1909年约为415万两,1911年增至约470万两。几年内,全市形成专业市场40多个,经纪行30多家,银行、银庄生意红火。随着法、英、美等国传教士相继入邕传教并附设医院、学校等,南宁文教卫生事业也得到发展,开埠后有小学堂40所,中学、职业教育、大学陆续问世。南宁开埠,客观上成为南宁社会变革、文明进步的重大契机。南宁因此于1936年成为广西第一大城市。1949年建国前南宁就两次成为广西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
现在,南宁作为中国惟一一个既沿边又沿海的少数民族自治区首府现代化城市,已经凸现一个区域性国际城市的雏形。□潘茨宣
参考引用资料:《清史稿》(柯劭忞等编著)
《南宁开埠百年》(广西人民出版社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