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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坊中的衣锦坊。网上图片
卢一心
三坊七巷何以会出现如此之多的历史风云人物?按当地人讲,是因为附近的金斗河和安泰河围绕着三坊七巷,形成一个人字叉开,活像一本书,所以这里的学子格外会读书和出仕。这样的解释是否有道理,其实是不必去穷究的,人心所形成的定见有时候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值得一提的是,沈葆桢母亲不是别人,而是大名鼎鼎的林则徐的妹妹,可见关系密切。林则徐的事迹,稍作简介。林则徐(1785年─1850年),福建侯官人(今福州),字符抚,又字少穆、石麟,晚号俟村老人、俟村退叟、七十二峰退叟、瓶泉居士、栎社散人等。清末政治家、思想家和诗人,被称为中国近代史上伟大的民族英雄,因其主张严禁鸦片、抵抗西方的侵略、坚持维护中国主权和民族利益深受全世界中国人的敬仰。他对西方文明成果采取积极的了解和吸收并为我所用的态度,被誉为「睁眼看世界的第一人」和向西方学习先进技术之开风气者。当前三坊七巷旁的澳门路就有林则徐祠堂。由此可见,三坊七巷跟林则徐家族的渊源甚深,也因此留下了一段历史佳话。
其实,有关林氏家族,公平地讲,也可以说是沈氏家族,还有一个历史人物值得一提,他就是在甲午战争后,从郎官巷出去的林旭。他的妻子沈鹊应,正是福建船政大臣、两江总督沈葆桢的孙女。当年的他,只有23岁,因在京和会试的1300多名举人一起参加康有为发动的「公车上书」行动,要求变法而受到重视,很快被授予四品官衔,协助光绪皇帝处理各种政务。当时光绪的诏书多为林旭所写。只可惜年轻的他满腹才华还来不及充分施展,维新变法即告失败──光绪被囚,林旭则与谭嗣同等人一起,被处腰斩。临刑前,他仰天长啸:「君子死,正义尽!」然后大笑,声若洪钟,连刽子手也失色。林氏家族果然轰轰烈烈。
不过,在三坊七巷里,像林氏家族这样有影响的历史人物并不鲜见,譬如 「近代陆军之父」曾宗彦;清末著名资产阶级启蒙思想家、翻译家和教育家严复,也被称为中国近代史上向西方国家寻找真理的「先进的中国人」之一;还有,「戊戌六君子」之一林旭; 「五四」运动引发者林长民; 「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之一林觉民、「世纪老人」冰心等百位先贤,无一不是影响中国近代史的重要人物。但我似乎更在意的是,这些历史人物为何会集中在三坊七巷,而不是散落在各地或各大中城市中?须知,如果把福州这样的省会城市放在全国,跟北京、上海、西安等比起来,虽然也汇集了丰厚的历史文化沉淀和人文写照,但无论从哪方面讲都有所不如,这是不争的事实,但一条街出现大大小小100多位光照历史的人物,恐怕也是以上大都市所难以找出来的,这就是这条街让人好奇的地方,更可贵的是,这条街当前尚保存完好,而且,2009年7月19日,已被国家文化部列为中国十大历史文化名街之一,并在福州南后街举行了隆重的揭牌仪式。也正是从这个时候起,福建省开始将三坊七巷列入申报世界文化遗产项目,当前,正在紧锣密鼓运作之中,相信定会获得成功。
三坊中的衣锦坊,被排在「三坊」中的第一坊,足见其重要性。衣锦坊旧名通潮巷,因为这个地方是水网地区,福州西湖、南湖的潮水可以通到这个坊巷的沟渠里去。宋朝的陆蕴、陆藻兄弟典乡郡居此,名禄锦,后王益祥致江东提刑任,更名衣锦。宋时称「禄锦」,明朝更为「衣锦」,其实都是说坊内有人在外出仕做大官,现在衣锦还乡,荣耀乡里,所以坊名也改了。历史人物影响力就是不一样,在世时享尽荣华富贵,死后地方上还以之为荣,千秋万代。当然,也有不少落得骂名,还有些在世时其实是饱受委屈的。然而,历史毕竟是公平的,褒贬自有公论,也会得到相应的澄清和淘洗。不过,同时我也在想,历史上为何会有那么多人争着去当官,除了个人能力之外,恐怕光宗耀祖也是世人心中永远惦记着的一件大事。
文儒坊是三坊中的第二坊。顾名思义,文儒坊是文化官员和文人墨客聚居的地方。据《榕城考古略》载,此巷「初名儒林,以宋祭酒郑穆居此,改今名」。郑穆任国监祭酒,是国家最高学府的重要官员,从三品的官附。可见,文儒坊这个名字宋时就有了。不过,这个坊真正出名应该从明嘉靖年间开始。文儒坊最著名的历史人物应该是陈宝琛,他是清宣统皇帝老师。当然,陈家五代都中进士,也让这条坊名声大振。据记载,这个家族自明嘉靖年间走出第一位进士后,持续若干代,一直在科举路上凯歌高奏,在清同治、光绪时达到顶峰。那时陈家七个儿子,除第五子早亡,其余六子皆中举,其中四个进士,三个翰林,长子就是陈宝琛。此外,清代的著名诗人、《石遗室诗话》作者陈衍的故居也在坊内,是一座坐北朝南的大宅,内有光华阁是为入室弟子课业的地主。陈寓隔壁是现代著名法学家柯凌汉教授的住宅,可见,这条坊确因历代文儒辈出而闻名。不过,明代抗倭名将张经,还有清代名将福建提督、台湾总兵甘国宝也居住在这里,可能是人们意想不到的。由此看来,这个坊真是文武双全。
三坊中的第三坊是光禄坊,原名玉尺山,又名闽山,是福州「三山藏」之一。历史上,光禄坊内有一座法祥院,俗称「闽山保福寺」(在今光禄坊公园内)。当时曾任过光禄卿的福州郡守程师孟时常到此吟诗游览,僧人就刻了「光禄吟台」四字于石上。为了感谢僧人,他吟了一首诗:「永日清阴喜独来,野僧题石作吟台,无诗可比颜光禄,每忆登临却自回。」光禄坊的名字就从此而来的。以上只是对「三坊」作简单介绍,「七巷」就暂且不多说了。
中国的坊巷文化由来已久,甚至可以延伸出坊巷制度出来,那是另一回事,也暂且不说了。有意思的是,古朴的坊巷之所以能够流传下来并得到保护,竟和那些已经作古的名人有关,这到底该如何解释有时候也实在很让人费心思。也因此我在想,这些古朴的坊巷到底还能够「活」多久?其实这也是很难讲,估计没有人能够给出答案,但历史还是不停地往前走这是没有人能够阻止的,未来将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也是没有人能够知道的,现在,我们只须好好看护并充分发挥它的作用就可以了。「世纪老人」冰心在她的散文名篇《我的故乡》中,留下了对故居情真意切的描述:「我记得在我11岁那年(1911年),从山东烟台回到福州的时候,那时我们的家是住在『福州城内南后街杨桥巷口万兴桶石店后』……这所房子很大,住着我们大家庭的四房人。祖父和我们这一房,就住在大厅堂的两边,我们这边前后房,住着我们一家六口,祖父的前、后房只有他一个人,和满屋满架的书。那里就成了我的乐园……」这样的描写和记载,必将并且已经写进三坊七巷的历史了。
一代大学者和翻译大师严复也是从小生活在这里,并在这里念私塾。严复是满脑袋装着中西文化的人,他力图通过翻译把西方进步思想介绍到中国,以改变中国落后和保守的面貌,然而,最后连他自己也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在人生最后时刻,在自己的寓所里发出一声声沉重的叹息,然后去世。从1895年2月开始,严复连续在报纸上发表政论文章,「鼓民力、开民智、新民德」;「不变于中国,将变于外国」,一系列振聋发聩的思想政治主张从严复的笔端流出。1897年,由他翻译的《天演论》发表后,迅速在维新人物中间流传。梁启超第一时间读到了它的手稿,赞叹不已,康有为称他为「中国西学第一者也」,连孙中山拜会他时,也谦恭地说「君为思想家,鄙人乃实行家。」耐人寻味的是,他曾在报上痛陈鸦片害民,自己却无奈染上烟瘾。他曾大声疾呼废除八股,自己却四次参加科举。直到临死前才猛醒,并告诉儿孙:中国不灭,旧法可损益,必不可叛。一代大学者和翻译大师就这样走了。
其实,从三坊七巷传出来的叹息声持续不断,严复的声音比较独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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