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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外国元首访华,总会用英语引用中国的古文诗词,比如美国总统雷根曾吟诵过「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后来的老布什乘船经过三峡,会想起「轻舟已过万重山」;前法国总统希拉克更是李(白)、杜(甫)的粉丝。不过,即便是出自西方汉学家之手的英译古诗词,在何中坚读来,总是缺少了什么。他归纳为:缺少原作里深邃的神韵。
于是,这位执业测量师决定亲自上阵,耗时3年半的工余时间完成了《全新英译唐宋诗词选》,借用英诗的韵律规则传递中国古诗意境之美。该书近日由商务印书馆(香港)出版。 ■文、摄:香港文汇报记者 梁小岛
在上环大生银行大厦楼内、何中坚的测量师行办公室,见到这位西装革履的老先生。从事了大半辈子建筑工程的何中坚,四五年前从政府岗位退位下来,创办了自己的公司。他背后的书柜里,整整齐齐地码好一套套硬皮的工程类、法律类书籍,干净而简练。办公桌和墙上,挂满年轻时代的旧照──作为手枪射击项目选手,曾代表香港出征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以及1990年北京亚运会。是的,这位英译唐宋诗词的译者不是英文系、比较文学系出身,也不是语言学家。
「就是我的个人兴趣吧!」何先生似乎不经意地解释道。但不要以为,凭「个人兴趣」就是随便玩玩的意思。离开政府机构、多出闲暇时间的他,近几年重拾中国古典诗文,那是他青少年时期生成的兴趣,「我翻查过现有的英译版本,无论是之前外国汉学家所做,还是近几年内地学者做的,基本都按照一样的方式,对照意思,逐行逐行的翻译。但这样做的坏处是,把原本古典诗词中的节奏和韵律给牺牲掉了。」何中坚对记者说:「其实,唐诗宋词之所以能流传上千年,很多语句还变成我们的俗语,全是因为古诗词的句法组织,有很严谨的平仄,音的押韵,读起来就很美。」
眼见现在的年轻一代对中国古典文化的疏离,也让他决定要做点什么,「包括我的子女,对中国古诗词的认识很少。『床前明月光』倒是听过,再说多一些,比如『每逢佳节倍思亲』觉得耳熟,但原诗和诗作者是谁,都不知道。」许多在何先生小时学过的诗词,在现在的课本里都看不到了。母亲对他的影响,让他对中国古文多了亲近,中学时代更大量阅读。但他其实是受英式教育长大。
「英美文学、英诗也读了不少。英诗也美,也有韵律,但和中国诗词完全不同。它的音韵大部分是abab、aabb,或者不断重复,没有中国古诗那么严谨。」如何让两种语言的优势发挥出来,又遵照原意,这是英译古诗时的最大挑战。建筑工程师的训练,要求一丝不漏和严谨,这在翻译上帮助了他,「我的要求颇高,严格根据韵脚而不改变原句的意思和美感。另外,原文的中文字数很少,也要求英文发音和字数上的简练,有些意思很好的单词,因为包含了很多音,我最后都舍弃。最重要保证读起来容易朗朗上口。」
权威之外的趣味
中国古诗的对仗带来的限制很多,中文的一字多义、一字多音打破了这个障碍,从而让诗词的意境达至更广阔,但英语异音字、多义字等词汇量太少,「唐诗押韵的韵脚一路直下,可能超过10个字,宋词有的也有七八个韵。很多古诗我翻译不了,因为实在没有合适的英文词。」
中国古诗词人,除了李杜大家,他还喜欢李商隐,宋词人是陆游和李煜,他过去也创作过英诗,深受莎翁十四行诗的影响,浪漫主义派的拜伦、华兹华斯也是他的最爱。「几年前我读到一个英国权威翻译的中国古诗词版本,很多都非常好,但也看到不少错误。比如他翻译李白的《将进酒》中一句『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他把『高堂』翻译成High hall,但『高堂』在中国文化里是父母的意思。」
所以,尽管深知论学术无法比西方汉学家的英文素养深厚,但他发现了专家学者对中国文化难免失焦,并且还有一个他们忽略的领域──浅白和趣味。何先生用的是simple English,目的是让一般人都可以拿起来读,他还在翻译句中加上简单注释,解释诗句中常出现的地名、人名和历史典故,「有很多人看中文原文都不一定明白,但是英文翻译就清楚明了。」参考书太多,他只在成书中列了几本作为代表。简单其实不简单,「你自己试一试就知道了。」何先生大笑起来。
书的封面是他自己到中央图书馆的资料室拣选而来,最后选中清朝丁观鹏的名画:《蕤宾日永轴》。「我的心愿很简单,就是希望让外国人和年轻一代,对中国文化更有兴趣,让大家体会到中国古典文化的美。」何中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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