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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1月23日 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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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海宁 永无休止的奇斯洛夫斯基情结


http://www.wenweipo.com   [2008-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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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摄:尉 玮

 对舞蹈家黎海宁(Helen)的访问,最喜欢的,大概是多年前发表在《号外》上的《邓小宇写黎海宁》。而我,始终没有找到一个适合的方式去写出这位香港重要编舞家的神采。Helen在访问时,话总不太多,她总是微笑着说:「对不起,我现在思维还很混乱。」带着抱歉的神色。但我却觉得这正是一个编舞家最真实的状况。试问要将那些抽象的情感凝聚在抽象的肢体语言中,要怎么用理性的言语清晰地描述?

 更何况这次,她要向著名导演奇斯洛夫斯基致敬。奇氏以「电影诗人」着称,在他那些脍炙人口的代表作品《十诫》、《两生花》、「蓝白红三部曲」等中,人生的无常与命运的偶然被描述得多么细致与动人。

 舞作名为《永无休止》,来自奇氏1985年的同名电影。Helen说,那大概是奇氏最悲观的作品,但舞作与电影并没有太大关系,只是这名字打动了她。

我想,用这名字来形容人生的反覆与行进并不为过;而作为一名舞蹈fans,对编舞家的书写也该是「永无休止」的。所以,再让我试一次吧。

 我执意从《十诫》开始,因为那是Helen观看的第一个奇斯洛夫斯基作品。

人生如履薄冰

 《十诫》是奇氏为电视台拍摄的十集单元小故事,动用了九位摄影师,以不足一年的时间完成。他以《圣经》里的十诫条文为主题,说的却是现代人的道德困境。

 〈第一诫〉中,一个神秘的男子在雪地上烤火,他看着镜头,慢慢地流下了眼泪,这目光穿透了镜头,似在为接下来的故事给出了一个神秘的提示。

 八岁的男孩巴伯家门前有一个小湖,他总盼望着在冰层够厚的时候在上面滑冰。巴伯的爸爸是一位数学家,相信一切都能够用计算机方程序运算出来。圣诞节前,巴伯按照爸爸的教导打开计算机询问冰层的厚度,计算机说,「I am ready.」于是小男孩穿上爸爸送给他的圣诞礼物冰鞋,上了冰面。可正当他欢快玩耍的时候,湖上的冰破了,那双清澈的眼睛永远消失在了湖底。 在无限依赖理性的今天,我们的世界失落了什么?

 巴伯的父亲走进教堂,看到圣母的眼泪。这也是一个神秘的启示吗?生命似乎一直被什么注视着,却仍然无法避免在选择的瞬间向无常坠落。奇斯洛夫斯基曾说,自己是个「专业的悲观主义者」,在他对于生命充满了偶然性的描述中,人生如履薄冰。

安魂

 舞蹈《永无休止》也从这破碎的冰面开始。在布景设计者曾文通的构思中,整个舞台如同「一块冰跌落,裂开无数碎片」,一个「生命无常」的隐喻。

 「在奇斯洛夫斯基的电影中,不仅讲述人的事情,还有一种神秘的层面。大家总在质疑:上帝是否存在呢?因为如果上帝存在的话,生命中又为何有那么多无常的东西?人又怎么去处理这些感觉呢?」

 第一次看《十诫》时,Helen觉得电影拍得好,剧本也好,很有电影感。但在舞蹈中,她既不想去重现那些电影片段,也不想去讲剧本中的那些故事。她只是由着自己在电影中,在那些书写奇氏的文字中游荡。不是教徒的她也不禁在重温奇氏作品时开始想:到底有没有神?人的生命又有什么意义?

 她说,舞蹈从电影中抽取的,只是一种感觉,一种「很虚无的东西」,具体是什么,她也无法言明。只是这种感觉,在音乐《安魂曲》中似乎都有了。这首奇氏御用作曲家捷碧尼尔.柏拉斯拿(Zbigniew Preisner)为纪念这位传奇导演所作的曲子,有圣乐弥撒般的味道。将它与另一首《生命》的一些选段一起作为舞蹈的配乐,如同是一次安抚。「用这音乐去安抚人的心灵。」Helen说。

 小男孩间接死于父亲对理性的依赖,我们却在那无数个泛着泪水的目光凝视中得到了些微的慰藉。奇氏的魅力,也许更在于一种悲悯的关怀,一种对人心、对自由、对命运的洞察与释怀。不是悲愤激昂的,却像《蓝》中女主角指尖划过丈夫留下的乐谱时,音乐兀然响起时的感─疲惫的心灵亦为之颤动。当《安魂曲》响起,舞者的身体如同颤抖的音符。那些无常的人与事,那些生命的裂隙,是否也得到了弥合?

人与神

 Helen说,奇斯洛夫斯基的电影中,人是有许多故事的。

 CCDC(城市当代舞蹈团)的排练室中,男舞者拿着水杯走过,手指在杯沿上划圈,水振动杯壁的微弱声音在空气中如抛出的丝线般游移;女舞者嗅着自己的手臂,若有所思的眼神;或者两人激烈地撕扯,或者一人独自快速地舞动……

 「我没有叫他们去看奇氏的电影,我给的功课是让他们从自己的生活中找一些东西,比如说,叫他们用自己的身体去做一个他们自己的秘密。或者,叫他们去做自己的一段记忆。通常他们选择的,比如记忆,肯定是他们自己生命中比较深刻的东西。舞蹈,就从那里出发。」

 但她又怎么舍得放弃奇氏那些玄妙神秘的隐喻?「我想做两样东西混在一起,人的,和神的。但现在我还不知道,我还在找。」她笑了笑。

 如同其中一段木偶戏,女舞者似被操作的木偶般舞动。「在《两生花》中,我对那个木偶戏印象很深。在电影里,木偶戏讲的是木偶死后复活的故事。木偶师做了两个木偶,确保一个坏了,另外一个可以补上。让人想到电影中两个女孩子的比照。我觉得我可以拿这个来做一段舞。木偶,给人的感觉好像身不由己,被人操作。如果宇宙有一个主宰,那人的东西,有多少是自己可以主宰,又有多少是命定的呢?这个就可以在舞台上用舞蹈做出来。所以你问我怎么从电影中抽一些东西,就是这样去抽的,并不是把一个片段直接拿出来,而是看到一些元素,如果和整个主题有关,又适合舞台表演,就把它放进去。」

  自由与命运,偶然与必然,人与神,理性与信仰……奇斯洛夫斯基在问,Helen也在问。有趣的是,CCDC排练室的地板也像一个冰面,舞者踏着它,从这一头走到另一头,地板上的影子,在斑驳的日光下,融化成了细长弯曲的波纹。

永无休止

时间:12月5、6日 晚上8时

地点:葵青剧院演艺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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