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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万民工失业 企业招工更难
──开工不足物价飞涨 粤制造业现怪象
本报珠三角新闻中心记者 赵鹏飞、刘扬、胡明
国家发改委8月份发布的数据显示，今年上半年全国有6.7万家规模以上的中小企业倒闭，导致超过2,000万工人被解聘。而制造业重镇广东，更是工人失业的「重灾区」。有业内人士算了这样一笔账：珠三角有超过6,000家玩具企业，仅以今年平均一个工厂至少减少100个工作机会计算，失业人数就达到60万人，更何况纺织服装业、制鞋业、家具、家电的惨淡景象，也丝毫不亚于玩具业。尽管大量外来工失业，然而，令不少珠三角港台企业疑惑的是，今年招工的艰难程度却犹胜往年。
海关统计的最新数据显示，今年1月至7月，广东省玩具出口额仅增长4.8%，增幅同比大幅回落39个百分点。有出口记录的广东玩具企业仅剩下1,404家，反映出高达77.8%的广东玩具企业，已经退出了出口市场。工厂倒闭，使很多珠三角工人丢了饭碗。记者走访东莞、增城等珠三角工业集中的市区时，萧条景象随处可见，很多空置厂房的附近居民告诉记者，由于工厂倒闭，上千工人没了工作。
粤玩具企业 7成取消出口
上月，国务院国资委经济研究中心教授、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博士后研究员赵晓在出席东莞名家具展论坛时亦发出警告：经济过度下滑，必将导致失业问题恶化。
采访中，不少企业及政府的人力资源主管或者人力资源专家均对本报指出：「失业潮已经来临。」
东莞港资金杯印刷有限公司人力资源总经理杨源源说：去年因为劳工荒，我们工厂一个新工人都招不到，委托专门的劳务公司，都很难招聘到合适的人手。但是今年只在工厂门口贴了一纸招聘信息，却不断有人上门来应聘。「可能是周围不断有工厂倒闭或停产吧，感觉似乎一下子有很多任务人失业了。」
但事实上并非所有企业都像杨源源那样轻松，尽管珠三角工厂成批倒闭致大批工人失业，但更多的工厂招工形势却越加艰难。东莞厚街某港资电子厂的行政经理涂小姐说：「去年年底，我们都觉得附近的小厂撑不住，大量工人会重新找工作，今年招工肯定不难，哪知如意算盘落了空，今年能招到的工人并不多，原本打算新开的生产线也只好作罢。」
缺工3成 远超正常范围
增城港资玩具厂的李经理也有同感：「今年附近的很多厂的确都关了门，可是工人也不见了，感觉上今年是招工最难的一年。」说到这里，他满腹苦水：在珠三角用尽各种老办法都招不到人，只好到云南那些深山老林挖工人，但却都是生手，干活不行，且工人因为不适应城市生活和工厂的纪律，溜得更快。
港资沛恩实业有限公司总经理游宗玮也表示，去年该工厂的员工有2,400人，但是现在只有1,600人，缺工三分一。游宗玮认为当前的缺工现象十分不正常，一般企业工人流动率在5%-10%属于正常范围，而缺工达到30%以上的确离谱。「我们也不知道工人去了哪里，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外来工撤离4原因
■物价急升，生活成本上涨太快。
■工厂订单不足，加班工资少，收入降低。
■内地省份发展快，薪酬状况改善，缩小了与珠三角的差距。
■80后打工仔不愿意在工厂吃苦。
打工不如种田 工人撤离珠三角
珠三角大批工人失业，缘何工厂「招工难」仍加剧？带着疑惑，记者走访了广州火车站、东莞客运站等地，它们都是外来工进出珠三角最重要的交通枢纽。记者注意到，尽管既不逢年又不过节，但是仍然有大批人拖着行李准备回家。
在广州火车站候车的34岁四川人肖先生告诉记者，选择回乡，是因为「现在邻居在家种田也比我们打工划算了」。他表示，到东莞打工10年，从来没有感到生活像今年这么难，工资一点没涨，房租及饮食价格却涨得离谱。肖先生是技术工人，每月能拿到2,000元，妻子也在同一家电子厂，一个月薪水约1,000元，但是每个月两个人仅伙食开销都超过1,000元，加上租房等支出，感觉压力很大。
食住涨价 工资所剩无几
40岁的赵大姐，此前在东莞沙田一家港资玩具厂工作，丈夫在一间电子厂，两夫妻一个月的收入不足2,000元。由于两家工厂均没有设夫妻房，他们只好每月花200元在外租了一间房，自己开伙煮饭。近大半年来，因为工厂订单减少，无班可加，两个人的收入减少了500多元，但是房租却涨到了250块。尽管她想着法子节约，可是肉、菜价格的上涨，让两个人的伙食费还是增加了近一倍。她和丈夫一盘算，还是决定回家，不但可以照顾上学的孩子，还可以侍弄家里的庄稼。
其实，在广州火车站大批拖着行李准备回家的劳工中，不少人并非因为失业，而是因为今年工厂效益欠佳，收入受到较大影响，同时，生活费用却在不断攀升，不得不选择主动辞职离开珠三角。
在广州火车站广场上，一群20岁左右的年轻人正拖着行李等待验票进站。记者在采访中得知，这一行14人来自云南昭通地区的同一条村，5年前他们结伴来广东打工，现在则准备一起回家。
结伴返乡 打工仔叹生活难
为首的小吴告诉记者，他们在番禺的沙湾镇已经打工5年。按照当地的习惯，他们是计时工资，没有底薪。「一年前每小时2.5元，现在每小时3元。」尽管工资标准提升了一些，但是小吴和同乡都觉得生活难以维系。「因为今年工厂的境况太惨了。」小吴说，以前每天做12－13个小时，1个月可以拿到1,000元左右，除去用的钱还可以剩下200－300元，可是现在虽然每个小时的酬劳提高到3元，但是「很多时候工厂都无工可开，更不用说加班了」。
小吴有些黯然地告诉记者，从今年年初到5月，工厂都没有接到订单，只好给他们放假，5－8月份才忙了一阵，现在又没事情做了，但当地的物价却上涨很快，每天的快餐价格则由6元涨到了10元，生活日渐艰难。「还是回家算了，干点农活可能也不比在广东差。」小吴的一席话，道出了他们一行人无奈返乡回的原因：工厂开工不足，工人无钱可赚，物价又飞涨。
内陆崛起 吸走大量外来工
东莞台升家具董事长郭山辉在接受本报记者访问时表示，虽然国际经济形势不佳，但是企业最担心的还是请不到工人，无法开足马力生产。谈到今年的严重缺工，郭山辉称，内地经济发展，使得珠三角的薪酬优势不再明显，同时，内地大型工程上马和珠三角企业往内地扩张，都为内陆省份创造了工作机会。他举例说到，其工厂的普通薪酬在1,300-1,400元/月，而在江西赣州等地方，工资也可以达到近千元，但生活成本却低于珠三角城市。此外，他还表示，当前在东莞的6,000家台企中，有超过20%的企业在外地设厂或者转移到珠三角以外设新厂、生产线，而整个珠三角的工厂内迁至内地的数量会更多，工人也随之转移，也是造成缺工的一个原因。
中山大学劳工研究与服务中心副主任万向东也认为，最近5年多来，内地经济发展迅速，吸引了大量员工回乡。他告诉记者，在他的老家湖南北部某县，耗资9亿办了个大型陶瓷厂，吸引了很多湖南人回乡就业，而安徽芦县等靠近长三角的地方，县域经济的蓬勃发展，也吸引了不少原本在珠三角打工的当地人回乡就业。「这是一个趋势，可以看到珠三角经济区在外扩，包括广东阳江、清远、韶关等，再到广西、江西、湖南等地，由于这些区域经济的发展，尤其是县域、乡镇经济的发展，使得珠三角对外来劳动力的吸引力逐步减少。」
缺工严重 港企停开生产线
郭山辉告诉记者，这是个恶性循环的怪圈──经济不景，开工不足，物价上涨迫令工人离开珠三角；但工人流失后，又导致很多港台企业即使有订单也没法接，从而进一步令产业萎缩，工人返乡。
他说自己在东莞的工厂现时有4,000多任务人，但仍然缺工1,000人，「下半年我们接单情况很理想，本来想多开一条生产线，但由于工人严重不足，6条生产线只开了4条。」
招聘会需求萎缩 参会企业减半
广东一间大型人才市场对今年上半年珠三角地区的现场招聘会情况进行了内部调研，结果显示：珠三角主要人才市场招聘会参会企业数和求职者人数都出现大幅下降的趋势。从2月至7月，各人才市场招聘会参会企业数平均下降了近5成，其中深圳人才市场的参会企业降幅竟超7成；而求职人数，也平均下降了34.38%。调研报告指出：尽管每个人才市场情况不一样，珠三角招聘会的整体情况处于下降趋势。
「从今年上半年的情况来看，招聘需求减少的主要企业类型是一些加工型类、技术含量不高的小型外向型企业。」智通人才品牌关系部经理蔡小梅称，这些企业主要包括制鞋、纺织、家具、服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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