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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7月9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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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与空间·朝鲜欺瞒明朝的活剧


http://www.wenweipo.com   [2008-0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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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剧《大长今》中的国王就是本文中的「中宗」。(网络资料)

郑镜明

 明武宗正德元年(公元一五零六年)九月,朝鲜国王燕山君在宫廷政变中被废掉,由他的同父异母弟晋成大君李怿继位,是为中宗(即韩剧《大长今》的国王)。燕山君被囚禁在乔桐,世子和几个王子则分囚各地。中宗「权知国事」后,面临的最棘手问题,是怎样掩饰废立的真相,以及得到大明皇帝正式册封为王。

在明朝的宗藩体制之下,只有明朝皇帝才能有权废立属国的君主;如果属国臣民胆敢自行废立君主,是非常严重的罪行,宗主国可以藉此大兴问罪之师,并且诛杀乱臣贼子。明成祖时,属国交趾(越南)便曾发生权臣谋朝篡位的事,明朝于是派军出征,迅速平息了叛乱。这个前例,朝鲜中宗当然是知道的,因此才要和大臣一起绞尽脑汁,设法掩饰夺权的真相,避免重蹈交趾的覆辙。现在,让我们从朝鲜史书中的《中宗实录》,看看中宗君臣是怎样弄出一出欺瞒明朝的活剧。

中宗派遣承袭使(要求明朝承认李怿袭位为王的使臣)和辞位使(要求明朝准许燕山君退位的使臣)之前,首先召集三公、六曹和宰相等大臣,实行沙盘演练,定下了一整套应付明朝官员诘问使臣时的「标准答案」(括号内的字句是笔者所加,以助解释),例如:

 (明朝官员)若问前王(燕山君)所在何处?答曰:「在别官。」(按:明明把燕山君囚禁在宫外,却说在别宫,以示王位是和平转移的)

 若问前王病证(症),答曰:「自幼稚时有风眩证,世子亡后,痛伤过度,前证复发。心神不定,惊悸昏眩,深处房屋,不拓窗户。」(按:燕山君的嫡子明明还活生生的,却说他死了;又把燕山君形容为精神失常)

 若问世子病证,答曰:「以疮疹夭亡。」

 若问前王(有)子几人,答曰:「只有一女,年幼。」(按: 燕山君明明有几个儿子,却说只剩下一个幼女,目的自然是杜绝明朝官员打算由燕山君别的儿子继位的念头。)

 接着,中宗下令处死燕山君的所有儿子;不久,「燕山君因疫疾而死」。燕山君的死因极可疑,很可能是给中宗赐死。中宗君臣更替燕山君炮制了一封给明朝礼部的「辞职信」,表示他因为有丧子之痛,结果旧病复发,不能再处理军国大事,而他的弟弟李怿则「年长且贤,夙有令闻」,因此决定让位给弟弟,并且已将此事禀告太后。中宗要求明朝册封为王的表文,也跟燕山君的「辞职信」所说的差不多。

 丁卯二年(武宗正德二年)二月,中宗派出的承袭使和辞位使终于由北京回国,带回明朝礼部官员的种种疑问,事情果然相当棘手。

 礼部官员曾查问使臣:燕山君请求退位和李怿请求袭位之事,究竟有没有涉及阴谋诡计?使臣当然大力否认。另外,礼部尚书张升曾打算派御医到朝鲜,替燕山君检验病情,但给刑部、工部等尚书劝止,理由是:「朝鲜礼义之邦,然亦是外国,不须遣医也。」相信中宗君臣听了张升的话,都会大吓一跳,因为明朝一旦派御医来替燕山君诊病,那么他们的谎言便必然遭到戳穿。

 明朝礼部官员原来并非都是糊涂虫。礼部仪制司郎中张琮曾质问朝鲜使臣其它问题,使臣的答话很牵强,难怪张琮仍然不满意。张琮显然觉得燕山君突然要求退位一事不合情理,看穿了内里必定另有文章。礼部左侍郎王华坚更反对让李怿承袭王位,认为必须首先派人到朝鲜查个明白后,才准封王。

 结果,明朝礼部要朝鲜使臣带回一封咨文给李怿,礼部对中宗袭位一事有所怀疑,因此要求他补做一些手续,例如要朝鲜臣民向大明皇朝合奏,以证明中宗是众望所孚。这并不难倒中宗君臣。于是,君臣又炮制一纸给明朝礼部的「申状」,使臣更带同「人情杂物」,分送给相熟的太监和大臣,以便打通关节,让他们在皇帝面前说几句好话。「申状」的内容,无非是说李怿得到朝鲜臣民的支持,「实是名正言顺,非有纤芥嫌疑」,又将「一国公议并原合议臣人姓名开坐,合行申达」,表示臣民共戴,一起保奏中宗做新国王。

 但明朝礼部又有新的疑问。头脑清醒的礼部郎中张琮问使臣:燕山君一旦病愈,那么朝鲜岂不是有两个国王?张琮当然不知道燕山君早已死了。另外,张琮认为只有「申状」而无王妃的奏本,仍然不足够。礼部于是又发给朝鲜一道咨文,要求燕山君的母妃提交奏本,证明她的确是支持燕山君退位和让中宗继位。

 明朝礼部虽有诸多疑问,但似乎不想再深究下去(也许朝鲜使臣打通了关节),所以只要求中宗补交母妃的奏本后,便准许他做国王。这对中宗君臣来说,当然是轻而易举的事,既然能伪造燕山君的辞位表,当然也能伪造母妃的奏本。

 事情扰攘两年,到了戊辰三年(正德三年)正月,明朝礼部终于发给中宗一封袭封文书,说奉了皇帝之命,「李怿准袭朝鲜国王,又封王妃」。同时,明朝将派遣官员到朝鲜,正式册封李怿为国王。

 中宗君臣高兴之余,但又遇上另一个更棘手的问题:原来明武宗应册封使的太监李珍之请,要赏赐给「患病中」的燕山君「肘丝纱罗各四表里,银一百两」,「以均沾天恩」!如果李珍要亲手颁发皇帝的赏赐给燕山君,那真是糟透了。

 于是,中宗君臣又要来一番沙盘演练,以化解新危机。总之,中宗君臣要把「患病中」的燕山君形容为「生人勿近」,以杜绝李珍要求见他一面的要求。

 李珍来到朝鲜王京,可能听了上述的官方解释,果然没有坚持要探望早已变了鬼的燕山君。中宗君臣的一番演练取得了美满成绩。但这出活剧,却料不到受到撰写《中宗实录》的史臣严厉抨击,认为他们的做法不当,犯了欺骗明朝之罪:

 史臣曰:「燕山君罪恶滔天,得罪宗社,神人共愤,其推戴主上(中宗),不得不尔,当以实上告天子(明武宗),以请命焉。而顾以虚诬之辞欺上国(明朝),且自欺,安在其正名乎?惜乎!当时大臣无见也。」

 上述的「史臣曰」真是可圈可点。燕山君暴虐无道而遭到臣民推翻,的确是罪有应得,如果中宗君臣能以实情禀告明朝,相信会得到体谅,根本毋须弄出这出活剧!我们实在要感谢那些秉笔直书、甘冒性命危险的朝鲜史臣,否则的话,我们又怎能看到这么精彩的历史趣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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