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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摄:洪永起 图:部分来自网络图片
吴念真的花名是「欧吉桑」。
记者以为被称为「欧吉桑」的都是有点土有点怪的大叔,但这个欧吉桑拍广告,四十秒的长度能让观众流眼泪;写舞台剧,几次重演门票都很快卖光;写小说、拍电影、当演员,还当上台湾观光局代言人──他的拍档是蔡依林。
欧吉桑不土也不怪,年逾五十与乐坛天后站在一起,吴念真自嘲:「大概是我比较老也比较丑才当上代言人。」
他的小说写乡土,主持《台湾念真情》、《这些人那些人》,访各行各业的底层人士,谈乡土人情。欧吉桑推广台湾旅游,不谈台北,他向记者介绍妈祖巡游,到乡间浸野溪,本土的特色较101更具吸引力。
「台北人不懂台湾。」吴念真毫不客气地说,「全世界的都会都大同小异。」他的节目深入民间,带观众看这个地方的小人物小故事。他叫记者到台湾旅游时,一定要参加妈祖巡游。
「北港妈祖巡游,你跟着妈祖走,整个过程不用花钱,到处有车接送,路上经过的地方都会准备东西给你吃,晚上就跟着阿公阿嬷在庙里休息。我年轻时走过,看着带着孙子的阿嬷趴在地上,让妈祖的轿子在他们身上走过以求平安,心里很感动。」
「又如讲温泉,我喜欢的是野溪──不是泡SPA的那种温泉。台湾有很多溪,旁边就冒出温泉来,因为没有自来水加进去,就会很烫,于是你得想办法去降温,然后在里面泡。这些经历都是在香港这样密集的都会中不容易体验得到的。」说起巡游,说起野溪等地地道道的事情,吴念真就兴奋起来。
讨厌虚假
吴念真于九份矿区长大。「我16岁到台北打工当学徒,在夜间部念书,学生都是台湾各地到台北打工的;上了大学也是念夜间部,三年兵役,其中两年在金门,连家都没有回,天天相处的都是来自各地、生活在底层的人,但你听他们的故事都是很有意思的。」
他主持《这些人那些人》,访谈来自各地的各行各业人士。「我每次听他们讲爸爸妈妈交待要吃饭,就哭,想起自己的妈妈。」吴念真也是从「外地」到台北讨生活的人,特别关心这类人的生活,更关心他们想说的是否能够被表达。
「那个节目是公共电视制作的,很讲究灯光,可是受访者一辈子没上过电视,等你把灯打好,他已经什么话都讲不出了。有次我就跑到公共电视去吵架,骂他们做事好虚伪。」
吴念真大情大性直来直往,讨厌虚假的东西。
他的父亲长期在矿区工作,「到最后肺不行了。他在加护病房跳下去把自己解决掉,那天刮着台风,他七点过世,晚上九点送到家里,所有的亲友已经在了,那种情谊……现在去参加葬礼,都觉得那群戴着太阳眼镜的人好虚伪,他们就是怕被看到自己没有哭。」
他不出席应酬派对,碰上记者问无聊问题便骂人。「记者打来问我八年来最大的感想,我就说是失去了最亲的三个人,妈妈、弟弟、妹妹。他说问的不是这个,我就骂:×你妈的×─他要的是政治,但你问我最大的感想,我就告诉你三个最亲的人离开我,你还说不是要这个!」
他讨厌记者,「媒体应该是负责沟通的,但这些媒体总是在制造仇恨,有时访问谈戏,他们不理会你这部戏讲什么,就问在拍戏过程中有什么争执。神经病,我说为什么会性格扭曲,没事就问人家有什么争执,是不是头壳坏掉。」
一有事就骂
吴念真出身基层,重乡土,亲绿色彩不言而喻,但他说政治人物最没有价值,随时可以弃置,他关心的是人与情的故事。
「在创作上,如果没有感情我就做不出来。」他二十年没有写小说,某次答应帮朋友写一篇小说,结果坐在书桌前无法下笔。
「其实心里有个东西一直没有吐出来。」吴念真的弟弟在车上自杀,留下一封遗书。「我看完之后,气到当场就撕了──后来当然很后悔,道士叫我跪下叫他回来,我说为什么要我跪下,他是我弟弟,应该是他帮我办丧事。」窝在心里的东西化成文字,他的短篇《遗书》去年十月在《印刻》刊出,写与弟弟的情谊,最亲的人才知道盛怒之下他的心情。
患抑郁症的妹妹烧炭,「她一句话也没说就走,我就会骂呀──骂是因为舍不得呀,家人的过世打击很大,可是你又不想讲,有时晚上就一个人流眼泪。」
吴念真兄妹情深,小时家穷,吃饭没有菜,他骗弟妹去郊游,用豉油捞饭弄成饭团,「他们以为去郊游,就吃得很开心,其实只不过是到后面的山上。」
乱七八糟的朋友很多
他制作电影节目,更重视内容,拍摄《台湾念真情》,简单的一部摄录机便上阵──欧吉桑的花名,是拍这个节目时传开的。「出外景时大家坐在车上没事做,就会开始聊天,谈到爱情,我说你们年轻人没事做就上床,我们以前牵一牵手,就是已经准备要娶人家的了。」
工作人员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笑他是欧吉桑,后来帮他做网页,网址干脆用ogisan.net。
记者以为是官网,吴念真澄清:「那个网站不是我弄的,如果我弄的肯定不会用『ogisan』。」但他常常网上行,仔细回覆ogisan.net上各色人等的留言与提问。
「每一个回应都是责任。」吴念真试过把计算机借给儿子,拿回来一开机,弹出无数MSN对话视窗,「我一个一个地回答,说我是他爸,然后对方又说你好你好,就这样可以回一个多小时。」
儿子叫他不用理会,他瞪大眼:「不行呀,有人敲门你可以不理他吗?」
他到中学演讲,学生说有问题想私下问,他拿着咪就念自己的电邮地址:「结果那两天就收到一两百封信,我一封一封地回,还怕学生拿去比较说怎么回答的都是一样的,于是每封回覆都写得不一样。」于是吴念真有各式各样的朋友:「乱七八糟的都有,台湾最大的流氓也认识。」
包括政坛中人。「有几个朋友即将离开政府,我说不要讲政治,我们可以联合力量去做一些能做到的事。」去年开始他和朋友展开募捐行为,筹集资金找剧团到全台湾319个乡镇演儿童剧。「乡下小孩没有机会看,我们就去做,到现在已经演到第100个乡镇了。」
吴念真关注乡镇与当中生活的人,不时驾车到处乱开,开到哪里便是哪里。「很多人认识我,通常都是离很远便『导演、导演』的大呼小叫。」他说起来便笑,挺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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