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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亭之
广府话中有一个形容词,很常用,然而用者却每不知其来历。此形容词即是「豆泥」。
「豆泥」也者,即是低级之谓。由此引申,物则曰「豆泥野」,人则称「豆泥友」,指物之低鄙,人之不胜其任。
这个形容词,原来是个名词,其来源实由饼食而来。「饼」之一词甚古,周秦时代已有,然至晋代,「饼」却依然是「面」的意思。魏人何晏生得肌肤雪白,时人传其附粉,故称之「附粉何郎」。附粉即是敷粉、搽粉。后来魏明帝当众赐给他「热汤饼」一碗,要他吃,吃罢浑身大汗,于是令内监为其擦面,而何晏的肌肤愈白,由是始知其白乃天生。由这个故事,即可知「饼」即是面。
然而南北朝以后,「胡饼」传入中原,由是渐渐发展成饼饵,饼饵必有馅,高级的馅用枣泥。据元代《居家必用事类全集》所载,其时尚有女真人的「柿糕」流传,柿糕即用柿粉与枣泥制作。书中所载制枣泥之法甚精,即今人制作亦不过如此。盖自唐宋以来,用枣泥制的饼饵,皆高级品也。
若乎民间一般制作,因利乘便,便用黄豆制馅,是即所谓「豆泥」。与枣泥比,未免低级一些。此即「豆泥」一词的语源。此语流行后,「豆泥」便改称豆蓉或豆沙矣。
笨 伯
王亭之谈过「豆泥」一词后,有点反应,有读者希望王亭之多谈点这类广府话的语源。然而这类已面临淘汰的词汇,有时要触机才可以想到,因为连王亭之如今亦已少用。
前两天,王亭之忽然冲口而出说了一句:「识就骄客,唔识就笨伯。」说完之后,便觉得「笨伯」此词可以一谈。
「笨伯」这词汇,肯定是由晋代传入广府,盖西晋末年中原战火频仍,外族入侵,不少中原人士乃南移避难,他们有部分成为客籍人士,有部分则居于广府,如今已成为南番顺人,至于移入福建者,则为潮人。是故客人潮人皆有晋代的优秀文化传统。
何以证明此词出于晋代?是则有史书为证。《晋书》记载,时豫章太守史畴,因为身躯肥大,时人乃称之为「笨伯」焉。
「伯」亦是古称,据汉代扬雄的说法,「伯」有「把持」的意思。是以当家的长兄即称为伯,「把持家政也」。太守把持一群的政务,故亦可以称之为「伯」,只可惜史畴笨重,故难怪时人以「笨伯」称之。
由「笨伯」此词引申,遂成一句流行的粗口,这是用粗词来代替「伯」。寻且此粗口比「笨伯」一词更加流行。但仍有「聪明笨伯」一语用来形容弄巧反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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