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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月11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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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丛散记:狱中的戴望舒


http://www.wenweipo.com   [2008-0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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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望舒(右)、日本记者平泽(中)、叶灵凤(左)于萧红墓旁。

陈智德

 抗战期间因特殊的战略形势,香港成了华南地区抗战文艺的枢纽,内地作家一时云集香港,在当时的《星岛日报.星座》、《大公报.文艺》、《立报.言林》以及《大众日报.文化堡垒》等报刊上继续发表抗战文艺,这情况维持至一九四一年十二月戛然中止,十二月八日,日军突然空袭香港,当警报响起,不少市民都以为只是演习。当日任职《星岛日报》副刊编辑的戴望舒仍坚持回到报馆工作,他把原有的「星座」版改为「战时生活」,在十二月十日的版面,刊发了徐迟的《太平洋序诗──动员起来,香港!》,为香港的抗战文艺划下轰烈的句号。

 接着是轰炸、残害和躲藏,由四一年底至四二年初,在中共党中央安排下,三百多名文化界人士,包括茅盾、夏衍等从内地南迁香港的作家,由东江纵队经水陆两路护送离港,但戴望舒仍留在香港,一度遭日军逮捕下狱。戴望舒在香港沦陷期间那「三年零八个月」的生活,过去所知不多,近几年经北塔和王文彬等学者考证,加上新资料的披露,如戴望舒致文协港粤会员的书信以及《陈君葆日记全集》的相关记述,才补充了这时期的空白,就此我也结合香港沦陷期间的文化史料,写了近二万字的论文《日占时期香港文学的两面:和平文艺作者与戴望舒》,在二零零六年的《东亚现代中文文学国际学报》上发表。

 戴望舒约于一九四二年三四月间囚禁于中环域多利监狱,透过他的书信,我们首次得悉他在狱中的情况:「我曾经在这里坐过七星期的地牢,挨毒打,受饥饿,受尽残酷的苦刑(然而我并没有供出任何一个人)。我是到垂死的时候才被保释出来抬回家中的。」这封信的内容,也印证了端木蕻良的回忆:「望舒被传询,敌置黑名单于侧,要彼相认。」

 戴望舒陷狱七星期后,日方释放了他,一方面由于得到叶灵凤营救,另方面日方也想利用戴望舒在文艺界的声望,因而邀请他与叶灵凤参加「大东亚文学者大会」,作为二名香港代表,二人最终拒绝邀请,但报上仍然刊出他出席大会的消息。

 首届「大东亚文学者大会」四二年底在东京举行,戴与叶没有赴会,但他们始终无法拒绝所有日方的要求,为此种种,戴作出以下的解释:「在这个境遇之中,如果人家利用了我的姓名(如征文事),我能够登报否认吗?如果敌人的爪牙要求我做一件事,而这件事又是无关国家民族的利害的(如写小说集跋事),我能够断然拒绝吗?……我的抵抗只能是消极的,沉默的。我拒绝了参加敌人的文学者大会(当时同盟社的电讯,东京的杂志,都已注销了香港派我出席的消息了),我两次拒绝了组织敌人授意的香港文化协会。我所能做到的,如此而已。」

 据《陈君葆日记全集》记载,「香港占领地总督」矶谷廉介曾几度邀请戴望舒与叶灵凤出席在东亚酒店(即尖沙咀半岛酒店)的宴会,在那情况下,戴望舒无法拒绝日方所有邀请,为此等事,战后一度被指控为附敌,他也作了辩解,当然戴望舒绝无附敌,这方面早有不同学者作出定论;而戴望舒的信件对「想当然」式的指控,提出反驳,尤见实际情况的两难和处境的复杂性。戴望舒熬过那段日子后,重新发表沦陷期间所写而不能公开的诗作,包括〈狱中题壁〉、〈我用残损的手掌〉等篇,这些作品固然超越他《雨巷》时期之作,即在中国新诗史来说,也是不朽之作。

 作者简介:香港诗人,学院讲师,编着《三四○年代香港新诗论集》,诗集《单声道》,书评《佝斋书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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