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5-15] 琴台客聚：文若虚的大明珠

吴羊璧

　看《大国崛起》，西方国家有一条崛起的线索，就是自由市场推动了经济。

　先是这些面对海洋的国家，远航去找寻新的市场（这里面有一个以武力建立殖民地的问题，但主导的还是经济上的发展），新的市场大大发展了贸易，带动了经济的蓬勃，生产的丰富。于是由小手工生产进入现代工业化，工业化需要科学技术，于是大大推动科学技术的发明与创造，反过来又更快地把社会经济推向高峰。伴随着这些发展，生成了自由市场的经济理论，有了保障发明创造的专利法，有了要求平等，自由的人权思想，一大套西方文明就这样建立起来。

　有趣的是，一批西方国家，先后在不同阶段上，为这个系列的发展作出那个阶段的大突破。像西班牙、葡萄牙先作海洋探索，荷兰作出股份集资，英国发展工业革命等等，都是在高峰上又创高峰。

　于是又想到我们中国，这个不简单的古老大国。

　在西方这些国家崛起的那段历史年代，在中国，明清之际，其实生产力也有相当的发达，也有国内国外的贸易，但为什么就走不上西方国家那一条发展的轨道？看来，重要的一点，就是没能生成一个公平、公开的自由经济市场。即使有一点点苗头，也被抑压，因为这是商业，商，在中国是被压在四民（士农工商）之末的。

　明代的短篇小说集《今古奇观》中，有一篇《转运汉巧遇洞庭红》，是讲海外贸易故事的，今天读来还是觉得很有吸引力。小说写，那时江南沿海城市，有一些「走海贩货」的商人，冒着海上风险，运货到海外贸易，运去的可得好利钱，买那边的货回来又得好利钱。有一个叫做文若虚的苏州人，祖上有钱，到他时坐食山空了，试做生意老是亏蚀。邻居有一班走海贩货的人要出海了，他想跟着他们去看看。

　同去的海船上有几十人，都办了货。文若虚没有钱，只买了洞廷湖上的一种橘子，叫做洞庭红，买了一百多斤，上了船，心想：「在船可以解渴，又可分送一二，答众人助我之意。」他很自卑，不敢当是运货。但是船到了海外一个地方，人们见到好奇，也觉得好吃，竟卖了不错的价钱。回程的时候遇风，暂泊荒岛，他在岛上见到一个很大的龟壳，好奇，觉得难得，就拖上船。谁知回到福建时，收购海货的波斯胡却识货，知道这种龟壳中有巨大的明珠，以极高的价钱收购了。这个老是倒运的文若虚，变转运汉，从此大大有钱了。

　这些短篇小说，其实是当时城市中说书（以讲故事谋生）人的底本。说书人搜罗最吸引人的话题来说书，这在当时是很吸引的新题材：看，海外的贸易，可以碰上这样的好运气的。反映了一种新的意识，贸易经商，利益可能很大。

　文若虚的大明珠，被波斯胡收购，大约是卖到西方国家的，西方国家的国王、王后，都很重视这种珍宝。葡萄牙女王冠上有巨大的明珠，女王拿下来换钱，投入葡萄牙向海洋探索的资本中去。

　中国的宫廷也用巨款买各种珍宝。《明史．食货六》记载：「猫儿睛、祖母绿、石绿、撤索尼石、红剌石、北河洗石、金刚钻、朱蓝石、紫英石、甘黄玉、无所不购。」给事中（谏官、顾问）李己、陈吾德上疏谏不要在这上面用太多的钱，一个给免职，一个下了狱。

　不过，宫廷买物，中间要经过太监、官吏，一层一层，有时商人得到的很少，甚至「有输物于官终不得一钱者」（食货六）。文若虚的大明珠如果卖给中国宫廷，不知下文会如何。